草根学文学 · 虫

草根学文学 · 虫

斗蟋蟀

文博

浑身黑亮显神威,

铜嘴钢牙胜斗魁。

赢败强敌双翅响,

须摇顶摆凯歌归。

食虫记

唐俊

我虽长在城郊,见过不少虫子,心底却仍有忌惮。草丛小虫、墙角爬虫,但凡模样怪异,总能叫我心里发毛。偏偏有一种虫子,我非但不怕,还格外钟爱,喜而食之,便是柞蚕蛹。

柞蚕属完全变态昆虫,一生历经四番蜕变:卵、青虫、蚕蛹、蚕蛾。春回大地,茧中的蚕蛹化为蛾子。蛾子交配产卵后不久便会死去。虫卵慢慢孵出细小青虫,终日啃食柞树叶,日渐长大。待到秋凉,青虫吐丝结茧,栖于茧内,就成了餐桌上的蚕蛹。

真正认识并尝到这口美味,是1976年。我下乡到桓仁县刘家沟,插队的小队有一片柞场。天渐转凉时,生产队组织村民采收蚕茧,知青一同参与。听乡亲说此物极香,收工我便悄悄在兜里藏了几枚。寻一处僻静地,捡枯枝落叶点燃,把蚕蛹丢进火堆。蚕蛹在火中噼啪作响,片刻扒出趁热入口,那股香气瞬间充盈味蕾。

蛹是除鲜肉外我吃过最香的美味,可尚未结茧的青虫,味道实在难以恭维。生产队集中采收结束,村民会捡拾遗漏的蚕茧。总有来不及结茧的青虫,乡亲捡回家剁碎,掺大白菜蒸菜饺子。在物资匮乏的年月,村里人一年难得吃上几回肉。青虫虽比不上鲜肉,好歹也算一口荤腥。一日收工,我路过一户村民家,主人硬把我拉进屋,从锅里拣出一个裹着柞树叶、热气腾腾的菜饺子,请我尝鲜。盛情难却,我咬下一口,仿佛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划过喉咙。青虫身上长着半寸长绒毛,这绒毛蒸不熟、煮不烂,嚼在嘴里,像咬着一把毛刷。村民含笑望着我,似在等候我的夸赞。我喉头含糊应着,捧着半个菜饺子匆匆告辞。

蚕蛹做法繁多,炒、烤、炸、煸、水煮,各有风味。于我而言,最倾心的还是水煮。做法朴素简单,最大程度留住蚕蛹本真鲜香,营养也不易流失。清水下锅,放几枚八角,撒适量食盐。蚕蛹煮熟不必立刻捞出,留在锅中浸泡片刻,让咸味慢慢渗进蛹肉。捞起即食,鲜醇内敛,余味悠长。

民间有言,三个蚕蛹的营养抵得上一枚鸡蛋。这话真假暂且不论,但蚕蛹的鲜美,却是实打实的。不知是喜爱这珍馐的人多了,还是养蚕农户少了,蚕蛹价格一路走高。逢年过节,品相上好的蚕蛹一斤要五六十元。纵使价格不菲,每到年根,我总要称上一些,作为重头菜端上年夜饭桌。

旁人听说吃虫子,大多面露怯色,不敢下筷。于我,蚕蛹早已褪去虫子带来的畏惧。它是时节孕育的滋味,藏在四季轮回里。一只柞蚕,从卵到青虫,化蛹成蛾,走完完整的生命循环。这山野小虫,本是天地间平凡生灵,却曾在艰苦岁月,馈赠人间一口滋味。如今端上餐桌,这一盘鲜香,藏着旧日记忆,也是独属于家里的人间烟火。

七绝·瓢虫

二禾火日

豆粒身躯配彩衫,

低飞漫舞自悠闲。

春花夏草相为友,

一世从容意泰然。

咏蚕

心静如水

嫩绿嫩绿的桑叶

轻轻哼着摇篮曲

蚕宝宝们

睡梦中都漾着笑意

尽管风餐露宿

也阻止不了生长的奇迹

长成了壮小伙俊姑娘

天渐凉,它们穿上了铠甲

玩起了吐丝的游戏

一圈圈一缕缕

丝未尽,斗志不息

深秋来临的时候

它们安居在自建的房子里

不吃不喝,酣然入睡

静候新生命的周期

蚕儿们就这样自缚成茧

茧蛹

跳上了千家万户的餐桌

奉献一道美味佳肴

那真是最最纯粹的有机

任世事千变万化

纤尘不染,一身正气

我不由对蚕儿们

油然而生敬意

蚕丝被,温暖轻薄

桑蚕丝衣裤

轻柔而又飘逸

前天,在菜市场

看到被贩卖的秋蚕

我不敢触碰

它们胖乎乎的身体

只能默默地祈祷

祝它们生命之树常绿

七绝·蚂蚱

丑桔

冰寒未见此生终,

笃定全年不有冬。

一己偏知真相否,

世间天地本无穷。

寓言四则

(一)毛毛虫

颂忠义

一条毛毛虫悠闲自在地漫步,一只螳螂迎面而来。毛毛虫正担心被吃掉,没想到螳螂吓得躲到一边去骂道:“你这个丑恶的家伙,快离我远点!”

毛毛虫继续往前走,又和满身披挂的虎甲狭路相逢。毛毛虫看到对方全副武装的凶狠相,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看来自己定是凶多吉少了。谁知虎甲丢下一句:“你这个丑陋的东西”便飞走了。

毛毛虫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打算躲到安全地带。突然,一只泥蜂从天而降挡住了去路,毛毛虫吓得蜷缩成一团,别看泥蜂个头不大却能猎杀比它自身大好几倍的猎物,毛毛虫料想这回自己是死定了。奇怪的是泥蜂赶紧让路,嘴里嘟囔着:“真晦气,遇到这个难缠的丑八怪。”

三次化险为夷,毛毛虫正疑惑间,忽然飞来一只蜻蜓落在一个干树枝上。毛毛虫这回没有骇怕,心想:“这个空中杀手该不会对自己下毒手吧。”果然,蜻蜓只是仔细地打量一番毛毛虫,一声没吭就飞走了。

不知过了多少天以后,螳螂赞美蝴蝶的容貌美丽;虎甲夸奖蝴蝶的舞姿优美;泥蜂更是称赞蝴蝶的气质非凡。

蜻蜓飞来了,凭借顶尖级别的复眼一下子认出眼前的这只蝴蝶就是从前的那条毛毛虫,问道:“你从前为什么要把自己装扮得那么丑恶呢?”

毛毛虫羞答答地说:“我要不是那么狰狞恐怕早被吃掉了。”

(二)蚕虎问答

颂忠义

一条蚕遇到了一只老虎,蚕被吓得几乎昏死过去。许久,蚕看到老虎并没有要吃自己的意思,便壮着胆问道:“鸟儿吃了我那么多同伴,人类为什么还说它们是益鸟呢?”

老虎脱口而出:“因为你只吃树叶。”

说罢老虎疑惑地问道:“我吃了那么多动物,人类为什么要敬畏我,还把我列为保护动物呢?”

这一问,可把蚕难住了。陷入沉思许久,许久,突然顿悟道:“因为你也吃人。”

(三)山龟找玩伴

颂忠义

大地复苏,山龟醒来,到处寻找自己的同类却没有找到。无奈,只好和虫儿们在一起玩耍。

山龟以为众虫也和自己一样都是冬眠醒来的老朋友,于是便去问蝈蝈道:“你知道我的姊妹们都去了哪里吗?”蝈蝈不知道山龟在说什么便摇了摇头。山龟以为蝈蝈在回答:不知道你的兄弟姐妹去哪了。

第二年春天山龟醒来,发现蝈蝈没了踪影,便去问萤火虫:“你看见蝈蝈了吗?”萤火虫不知山龟的话是什么意思便摇了摇头。

第三年春天,山龟发现萤火虫也不见了,便去问地蝲蛄,地蝲蛄自出生以来从未见过萤火虫便摇了摇头。

不知过了多少年,山龟误以为自己无论向谁询问,谁就会神秘地消失,吓得山龟再也不敢向任何虫子打听玩伴的消息了。可诡异的是那些虫子还是一年年的不见了,最后连一只虫子也没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孤独与恐惧袭上心头,情不自禁掩面哭泣。

气温很高,山龟躲进洞穴仍泪流不止。一只老鼠来到山龟跟前,知道它因何落泪,安慰道:“别哭了,虫类的消失只是第六次生命大灭绝序曲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缩影而已。”山龟用颤抖的声音问:“你我也会灭绝吗?”老鼠淡定地回答:“是的。”

过了一会儿,老鼠又慢悠悠地说:“不过,我们老鼠是最后一个死去的,人类的躯体是我们鼠类最后的晚餐。”

(四)减肥

颂忠义

虫子啃光了树上所有的绿叶,到处表白:“胖了不利于健康,是我帮助那棵树减肥成功。”

声声慢·秋虫咏叹(平声韵部)

恺子

凉归暖退,绿瘦红衰,山河顿作秋声。陌上田间,翩翩醉舞流萤。篱边更添聒噪,转首时、满耳寒蛩。蛙鼓里,恐蟾光盈彻,影曳梧桐。

曾记长桥柳岸,看蛮蝶乱蹈,碧水泠泠。物事玄黄,原都分付蝉鸣。沧桑尽情流转,任春华、总自凋零!云已渺,叹南天、又起征鸿。

2026.9.21于“三趣斋”

七律·咏蝈蝈

天虹时装

叶绿芬芳暑气收,

披裳振翅自长讴。

栖身浅草藏幽影,

悦耳轻音绕野丘。

不羡高蝉鸣远树,

全凭雅乐伴初秋。

晨沾珠露姿容润,

一曲笙歌解客愁。

丝绸佳话

彦娟

远古起源五千年,

栖息桑树话家蚕。

节肢动物门昆虫,

玩线吐丝尺万千。

绿叶碎片舞诗篇,

生命可歌写庄严。

短暂留得风流史,

绫罗绸缎品高端。

斗虫记

方芳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我家住在柳塘。有年春天, 父亲在家门口院里栽了一棵杨树苗。

天气渐暖,树枝渐绿,树干渐高。盛夏来临绿叶成荫,我们拿着小板凳在树下乘凉、写作业。秋天时节满院落叶,我们拣粗壮点的叶梗,拍扁后和小朋友玩挂钩游戏。冬天雪落在枝杈上,像朵朵绒花。

几年后树干长得有腰粗了,还裂开条条缝隙,开始招毛毛虫了。毛毛虫大体有黄色和褐色两种颜色,身子一节一节的,每节上面长有毛刺,每节下面有一对爪子,供其爬行。当它是幼虫时,我们用棍子捅树枝,小幼虫立马缩成一小团,嘴里还吐出细丝,从树枝上垂挂下来,长短不一,像少数民族姑娘额头上垂下来的串串头饰。很快,毛毛虫长大了,不仅吃树叶,还爬下来,一眼看不到,就爬到屋里,可吓人了。我们就用脚踩,一脚下去,黄中带绿的液体喷一地。

有一年闹春旱,毛毛虫太多了,顺着树干缝隙头尾相接,很是 膈应人。用棍子扒拉不过来,我们就出去拣点干树枝、干草等,放在树根底下点着,烟火把毛毛虫一堆堆地熏烤下来,在地上滾了几下,就成了僵尸。

1975年5月,我家搬离柳塘。前些年柳塘动迁,扒了平房,建了楼房。那棵杨树也“动迁”不见了踪影。

捉蝈蝈

吴忠清

蝈蝈因为爱叫,且叫声清脆、悦耳,所以特别惹小朋友们喜欢。

记得上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每到初秋时节经常约上四、五个小伙伴去后山捉蝈蝈,因为这个时候是蝈蝈最爱叫的季节。 蝈蝈的寿命顶多也就活个三、四个月,九月末是蝈蝈的最后存活期。

上山时先带上几个在家编好的小蝈蝈笼,每个笼子里最多只能装一两只蝈蝈。一边走,一边用手指头互相“拉钩”约定:如果是谁谁这回没有捉到蝈蝈,别人必须给他一只。只要听见远处传来蝈蝈的叫声,小伙伴们马上会来一个速度大比拼,似乎先到先得。几个人气喘吁吁地跑到草丛边一看,蝈蝈不叫了。大家都屏住呼吸蹲下,将草丛围住,瞪着眼睛仔细在草丛中搜找。

“在这儿哪!”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家忙又围拢上去,但是已经迟了一步,只见小四一扑、二扑、三扑,满身汗水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将并拢的左手慢慢松开,右手一下子拿捏住了那蝈蝈脊梁,轻松地收入笼中。

抓蝈蝈不能害怕咬手,戴手套捕捉的时候又没有手感,手稍一欠缝,蝈蝈就会钻出去逃走。

抓蝈蝈很累,满山遍野地跑。当只有一只蝈蝈叫时,大家会形成合围之势。赶上大热天,正是蝈蝈疯狂期,蝈蝈的叫声此起彼伏,小伙伴们便会分散开循着叫声前去捕捉。

蝈蝈的隐蔽性极强,明明听见了,就在眼前这堆草稞子里,怎么就抓不着?有人说:咱们大伙拿棍使劲儿捅,看他往哪跑?然而大伙左捅右捅,最后将草稞翻了个遍,也没有看到蝈蝈的踪影。其实,人一上前,受惊的蝈蝈早就钻到草根、石缝里面了;也有的蝈蝈爱静卧在一颗蒿草上,一有动静,“嘟〞的一声扎进草丛下面去了。

捉蝈蝈有瘾,谁都不愿意空手而归,求助別人的施舍,不知不觉太阳落山了,这才想起来回家。

小伙伴们下山的时候,头戴树枝编的草帽;腰扎几个装满蝈蝈的小笼;手持一根蒿草,上面架着一、二只蝈蝈,走进趟房,个个神气十足,仿佛在炫耀今天的收获。

有时候,也爱恶作剧,爱看蝈蝈互相的咬架,看看哪个厉害能活到最后。干脆故意把“三叫驴子”放进蝈蝈的笼子里,看着它俩怎么咬。只几个回合,那个“三叫驴子”早已成了“铁蝈蝈”的美餐。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现在的家长对孩子的教育抓的很紧,平时上学一心读书,课外时间这补课、那补课,忙的不亦乐乎,如果稀罕蝈蝈,去市场花上十元、八元买一只玩玩,没有谁会在乎钱。

捉蝈蝈,只是我们那个年代才有的童趣之一。

编辑:颂忠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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